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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終的沈默:關於「地平線上的低吟」的幾個聯想

A Definitive Silence: Thoughts on Whispers on the Horizon

專題 2025台北雙年展-圖片

阿瓦羅.烏爾巴諾(Álvaro Urbano),《活畫(失竊的太陽)》(TABLEAU VIVANT [A Stolen Sun]),2024 / 2025,鋁、動作機械系統、電子系統、樹葉、LED 燈條、金屬、感應馬達、漆料、壓克力玻璃、PVC、白色紙板、木材、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作品,549×1830×89公分,藝術家及ChertLüdde, Travesia Cuatro, Marian Goodman Gallery 版權所有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思慕並不寄寓於偶像或宏偉建築,而是隱身於微小、伏藏於日常
——那些我們得以觸碰且攜身相隨的事物之中。

——山姆.阿塔維爾與提爾.法爾拉特(Sam Bardaouil & Till Fellrath)


連續參加2025台北雙年展「地平線上的低吟」與上海雙年展「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」,兩檔同樣在11月開幕的活動,由於規模與內容皆是龐大,幾乎只能浮光掠影地走馬看花,也依舊有些心得與聯想。

首先是兩個雙年展的主題不約而同地強調回到生命個體位置的「低吟」與「聆聽」,並以非人類中心的「地平線」與「花兒/蜜蜂」作為對話者,應該都是對於已經疲態漸露的全球化、後殖民、國族等過往熟常的雙年展議題,作出某種時代趨勢的回應與調整。

參展作品確實也少了許多帶著政治正確姿態的大敘事,個人的、內在的、小眾的議題紛紛浮露,散發出多語共陳的繽紛狀態,抽象與形而上的內向性思維,也有了得以著陸鋪陳的機會。

莊偉(Isaac Chong Wai),《觸動:英雄本色》(<i>Touched: A Better Tomorrow</i>),蝕刻玻璃、壓克力與鏡,每幅160×70公分,藝術家及 Blindspot Gallery, Hong Kong 和 Zilberman, Istanbul/Berlin 版權所有,由 2025 台北雙年展委託製作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-圖片

莊偉(Isaac Chong Wai),《觸動:英雄本色》(Touched: A Better Tomorrow),蝕刻玻璃、壓克力與鏡,每幅160×70公分,藝術家及 Blindspot Gallery, Hong Kong 和 Zilberman, Istanbul/Berlin 版權所有,由 2025 台北雙年展委託製作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也因為兩個雙年展都選擇迴避對宏大政經議題的代言與包袱,反而讓展覽更輕盈地回歸藝術本質,藉此與觀者的內在有機會建立直接對話,因此貼近社會性溝通的位置點。看完這樣兩個大型的展覽後,或許會有話語內容綿密也紛雜、卻彷彿失卻過往必有的核心話語宣示感,而忽然心生某種迷惑,但是這樣外在宏大宣示的消失,何嘗不是得以轉身聆聽藝術家與自我內在聲音的良好契機。

我將我所聆聽到的「地平線上的低吟」,以下面幾個隨想作個人陳述:

一、流亡的命運與安那其主義

「地平線上的低吟」以隱晦也幽微的方式,展露了策展人對於台灣歷史與命運的關切,一如兩人在導覽手冊的前言所寫:「這片土地,這個地方——台灣——背負著自身獨有的思慕。……沉重的,不僅是此時此地的過往積累,更是對尚未定義的未來所懷抱的夢想。」此處思慕的原文為yearning,其實帶著渴望與追尋的意涵,也是一種迴盪於過往與未來間、不可名說也無可預料的徘徊與低吟。

策展人雖然關切也顯然不作介入,選擇以館藏作品作為中介鋪陳,讓台灣自身創作者在不同時代的各種低吟,匯流成真實存在的歷史敘述聲音。因此,我們看到陳進、張照堂、鄭桑溪、李仲生、郎靜山、席德進、姚孟嘉等人的作品,以象徵或隱喻般地被置放入展場內,作品選樣尤其注重日常人物的生活紀實,因此可以見到大量與時代背景相關的攝影作品。

圖左側為姚孟嘉,《黃海岱.員林》,1973,銀鹽相紙,51×61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圖右上為鄭桑溪,《海濱印象》,1960,銀鹽相紙,40.6×50.8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圖右下為鄧南光,《臺北,太平町 (一)》,1942,銀鹽相紙,40.6×50.8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。-圖片

圖左側為姚孟嘉,《黃海岱.員林》,1973,銀鹽相紙,51×61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圖右上為鄭桑溪,《海濱印象》,1960,銀鹽相紙,40.6×50.8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圖右下為鄧南光,《臺北,太平町 (一)》,1942,銀鹽相紙,40.6×50.8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。

圖前方及右後方為吳家昀,《他方》,2025,雕塑、布幔,220×180×400公分,藝術家版權所有,由2025台北雙年展委託製作。圖左後方為劉國松,《浮動的山》,1978,平版,72×52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-圖片

圖前方及右後方為吳家昀,《他方》,2025,雕塑、布幔,220×180×400公分,藝術家版權所有,由2025台北雙年展委託製作。圖左後方為劉國松,《浮動的山》,1978,平版,72×52公分,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此外,同時拉出客觀參照的三個文本,包括侯孝賢《戲夢人生》的李天祿戲偶、吳明益的長篇小說《單車失竊記》,以及陳映真知名的短篇小說〈我的弟弟康雄〉。策展人並沒有太多對為何做此選擇的詮釋,只表示這些作品「早已超越故事和形式的存在,成了更深層、普世的回響」,顯然意圖將台灣的文化與社會脈絡,與世界的整體脈動作出某種對話連結。

陳映真的〈我的弟弟康雄〉,是我覺得最能與展覽作出連結思考的文本。小說中那個青蒼早夭的弟弟康雄、與他那懷抱著理想主義般未遂的安那其夢想,其實早已長期地在台灣知識份子的內心深處,埋下了宛若康雄姐姐那樣生命傷痕般的永存歉疚感,也留下一個依舊懸浮在時代裡的未明扣問。〈我的弟弟康雄〉所一心嚮往的平等、善良與共生的生命憧憬境地,以及對於良善的相信與期盼,其實在此次展覽的作品裡,隱約也可以聽到同樣低吟的迴繞。

是的,策展人的自身信仰與想藉由展覽召喚出來的低吟或思慕,或就是存在於他們所宣稱「隱身於微小、伏藏於日常」的平凡事物,這是微觀與宏觀的本質辯證取捨,也是所有烏托邦、桃花源或無政府主義社會的真正寓身處,更是能讓所有個體都得以自由、平等與幸福的歸返狀態。

這樣帶著安那其意味的浪漫氣息,在展覽裡幽微也隱晦的飄盪。首先,感覺到展覽對於巨大權力的有意對抗,就是對於龐大體制與權力的不能信任,以及對個體的存在力量的因此支持,甚至相信起藝術具有制衡與療癒的可能:「若權力迫使遺忘,藝術便能組織記憶;若權力製造隔離,藝術便能促成聚合;若權力高聲疾呼,藝術便能教我們聆聽喧囂之下的低吟。

根本是近乎康雄那樣單純也樂觀的浪漫情懷了。

2025台北雙年展論壇「觀看:宇宙的大與小」(<i>On Seeing: Universes big and small</i>)座談現場;講者由左至右為主持人阮慶岳、藝術家莊偉(Isaac Chong Wai)、亨里克.奧利維拉(Henrique Oliveira)、吳家昀、張如怡(Ruyi Zhang)。-圖片

2025台北雙年展論壇「觀看:宇宙的大與小」(On Seeing: Universes big and small)座談現場;講者由左至右為主持人阮慶岳、藝術家莊偉(Isaac Chong Wai)、亨里克.奧利維拉(Henrique Oliveira)、吳家昀、張如怡(Ruyi Zhang)。

展覽同時有意地抹去所有參展人的國家背景,僅說明其出生城市與現居城市,彷彿要讓我們見到這許多優秀的藝術家,先是回歸到自己的生命與文化源處,再如何地身處在自我選擇或是身不由己的漂流狀態,令人不免感到有些驚心,也深思起流亡與安那其的關係。

是的,就猶如愛德華.薩依德(Edward W. Said)提到(身/心)流亡狀態,其實已然是這時代知識份子共有的常態與命運,必須更嚴肅地正視這一現象對於人類文明的影響究竟會如何。然而,薩依德雖然指出流亡的時代必然化,對此似乎並不顯特別悲觀,他在〈寒冬心靈〉(The Mind of Winter)這樣寫著(譯文摘自單德興的《知識份子論》緒論):

大多數人主要知道一個文化、一個環境、一個家,流亡者至少知道兩個;這個多重視野產生一種覺知:覺知同時並存的面向,而這種覺知——借用音樂的術語來說——是對位的對位的。……流亡是過著習以為常的秩序之外的生活。它是游牧的、去中心的、對位的;但每當一習慣了這種生活,它撼動的力量就再度爆發出來。[1]

某個程度上,我覺得這展覽將流亡的命運與安那其主義併陳,是在表達「明知永遠無法觸及,卻依然伸手探尋」的時代永恆思慕,也是藉此對個體作擁護、對流亡者作禮讚!

註解

  1. ^ 愛德華.薩依德著,單德興譯,《知識份子論》(Representations of the Intellectual)。

二、迷路、神秘、複調

「地平線上的低吟」的另外一個特質,就是對於第一世界之外的多樣聲音,所維持的大量與開放的展示態度。這是對於在全球化現象下,話語權逐漸被少數權力者所壟斷的對抗,也是對文化與藝術不斷自我窄化的異議,更是策展人所期望:「提出一種共生型態:無須相同,亦能共融」的態度展現。

然而這個問題的前提,必會回歸到現代性所高度依賴的理性思維,也就是被「物競天擇,適者生存」所制約的時代結構下,個體如何自處的問題。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在《柏林童年》這樣描述了一個當代知識份子,究竟要如何面對正逐步工業化與都市化的柏林:「在一座城市裡迷了路,算不上什麼。要想在一座城市裡走失,就像在森林裡走失一樣,得有點本事才行。[1]

本雅明所談當時的柏林,其實就是理性思維所構築的現代城市,也是理性文明的進步證明表徵。當一個人進入這樣巷弄分明的道路系統裡,有如進入理性價值的分門別類脈絡,若是依賴這系統的指引,絕對可能在單一目標的門類路徑(或固定疆域範圍)裡,可以有效率上的收穫成果,但是卻可能因此失去面對整座城市時,更為重要的全觀與綜攬能力。

這就是本雅明最為擔心、人類文明可能因此集體「只能走失,卻無法迷路」的時代問題。而藉以用來作破解的全觀與綜攬能力,就是本雅明念茲在茲地想要「迷路」(以脫離理性制約)的原因,也是對此刻人類文明過度依賴於單一走向的質疑與對抗。

此外,本雅明所以宣稱必須迷路,其實也是為了觸及理性之外,依舊不可知的神秘性。對於這樣神秘的存在,以及其與日常現象的關係,本雅明作了詮釋:

對神秘的、超現實的、魔幻般的稟賦和現象作認真的辯證,前提是辯證地將這類現象同日常現象結合起來。……從而將日常之物,看作無法洞悉的,將無法洞悉之物,看做日常的,並藉此在日常之物中發現秘密。[2]

本雅明強調必須對不可知的神秘宇宙,抱存著更大的尊敬,並特別強調所謂的神秘性,其實就依存在我們日常的普遍現實,完全無須遠求,端看自己有沒有能力「將日常之物,看作無法洞悉的,將無法洞悉之物,看做日常的,並藉此在日常之物中發現秘密」。

註解

  1. ^ 班雅明著,李士勛、徐小青譯,《班雅明作品選:單行道、柏林童年》,臺北:允晨, 2003。
  2. ^ 斯文.克拉默(Sven Kramer)著,魯路譯,《本雅明》,北京: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,2008,頁28-31。
羅希尼.德瓦夏爾(Rohini Devasher),《光之檔案》(<i>Luminous Archives</i>),2025,日軌攝影、Hahnemühle FineArt Pearl paper輸出,共6幅,每幅 87.6×62.4公分,藝術家及Gallery Wendi Norris版權所有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-圖片

羅希尼.德瓦夏爾(Rohini Devasher),《光之檔案》(Luminous Archives),2025,日軌攝影、Hahnemühle FineArt Pearl paper輸出,共6幅,每幅 87.6×62.4公分,藝術家及Gallery Wendi Norris版權所有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因此,所謂「日常」其實本與神秘有著很大的關連,也可能就是神秘的寓身之所。關於神秘究竟是什麼?我想引神秘主義者西蒙娜.薇依(Simone Weil)《在期待之中》的一小段文字做參照:

有時,頭幾句經文就使我的思想脫離肉體飄逸而去,將它帶到空間以外的某個地方。從那裡望去,一片冥茫。空間敞開了。感官的、普通的空間無限性,被第二等、有時是第三等級的無限性所替代。與此同時,在這種無限的無限性之間,是一片寂靜。這種寂靜並非無聲,而是積極感覺的對象,它比聲音的感覺更為積極。如果說有什麼響聲,它只有穿越了這種寂靜之後,才傳到我這裡。[1]

薇依在思索的重點,是宇宙中關於存在的「有限性」與「無限性」,以及某種無可描述的「寂靜的聲音」,是一種必須透過全觀感知,才能夠接收到的第二級、第三級「無限性」,也是非單一話語的敘述性。而且,好的作品本就會發出這樣「複調」的聲音,也就是說,會在傳出第一層次的聲音後,還繼續傳出第二、第三層的聲音,這些聲音常常超乎創作者的安排,因此也不容易聽見,但這可能正是神秘訊息的所在。

這種由複調而生的神秘性,恰恰就是現代性與現代藝術依舊還顯得有些闕如,因此無法「迷路」的原因。曾經以「複調」來形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米哈伊爾.巴赫金(M.M. Bakhtin),曾經藉著陀氏的作品,對此議題這樣說明著:

有著眾多各自獨立、而不相融合的聲音和意識,由具有充分價值的不同聲音,組成真正的複調——這確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長篇小說的特點。在他的作品裡,不是眾多的性格和命運,構成一個統一的客觀世界,並在作者統一的意識支配下層層開展;這裡恰是眾多地位平等的意識,連同他們各自的世界,結合在某個統一的事件之中,而互相間不發生融合。[2]

巴赫金談論的「複調」,是一種由宇宙與現實共同生成的多元狀態,這是迴避掉過度控制後的複雜,是一種在同質制約與多元分歧、單一與複合間,依舊不斷尋找平衡點的辯證。其中,可思考探討的是創作者的意志與作品的具象呈顯,究竟是不是唯一主體的問題,以及主客體作分別後,如何能讓主體即令讓位,卻依舊可以清晰發聲,而且,最終卻依舊堅持著「互相間不發生融合」。

註解

  1. ^ 西蒙娜.薇依著,杜小真、顧嘉琛譯,《在期待之中》,北京:三聯書店,1996,頁27。
  2. ^ 米哈伊爾.巴赫金著,白春仁、顧亞鈴譯,《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》,北京:三聯書店,1988,頁29。
阿瓦羅.烏爾巴諾(Álvaro Urbano),《活畫(失竊的太陽)》(<i>TABLEAU VIVANT [A Stolen Sun]</i>),2024 / 2025,鋁、動作機械系統、電子系統、樹葉、LED 燈條、金屬、感應馬達、漆料、壓克力玻璃、PVC、白色紙板、木材、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作品,549×1830×89公分,藝術家及ChertLüdde, Travesia Cuatro, Marian Goodman Gallery 版權所有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-圖片

阿瓦羅.烏爾巴諾(Álvaro Urbano),《活畫(失竊的太陽)》(TABLEAU VIVANT [A Stolen Sun]),2024 / 2025,鋁、動作機械系統、電子系統、樹葉、LED 燈條、金屬、感應馬達、漆料、壓克力玻璃、PVC、白色紙板、木材、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作品,549×1830×89公分,藝術家及ChertLüdde, Travesia Cuatro, Marian Goodman Gallery 版權所有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三、最終的沈默

「地平線上的低吟」的整體調性,呈顯一種略帶悲觀卻又選擇不放棄的氣息,就猶如策展人在導覽手冊前言的最後一段詩句所表達:「低吟不散。我們依然前行。我們依然嘗試。我們依然思慕。」

然而,思慕的終點究竟是什麼?低吟的地平線又在哪裡?

喬治.巴塔耶(Georges Bataille)在談到現代藝術(可能已經喪失)的「主權性的威嚴」時,特別強調了這本是「屬於那些在自己內心深處達到一種主權性的靜謐之境的人的激情」。他又繼續說了以下一段話,來說明「最終的沈默」的意義與必然,我就引用來做結語:

今日之神聖無法公之於眾,神聖者自此沈默無言。這個世界只是一種內在、無聲的轉變,某個程度上是消極的:我能談論它,但這是在談論一種最終的沈默。[1]

註解

  1. ^ 喬治.巴塔耶著,王天宇譯,《論馬奈》,上海:上海人民出版社,2024,頁39。
張如怡(Zhang Ruyi),《水漬》(<i>Water Stain</i>), 2022,2025重製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-圖片

張如怡(Zhang Ruyi),《水漬》(Water Stain), 2022,2025重製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張如怡(Zhang Ruyi),《灰塵堆積出的暗光》(<i>Dim Light Buildup by Dust Suspended in Air</i>),2024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-圖片

張如怡(Zhang Ruyi),《灰塵堆積出的暗光》(Dim Light Buildup by Dust Suspended in Air),2024。2025台北雙年展現場;呂國瑋攝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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